
有贈
新歲舊約,必有一場詩酒縈懷
言辭拂去一層薄冰
只見一屋子逐夢人
雪花不是煙花,沔陽亦非揚州
相聚短如燭火的一瞬,仍有一醉可托
一小片被吟詠的暖意
一地散落的平仄和韻腳
把遠處的流水和晚風(fēng)截住
燈火漸次離岸
弦上的夜色仍有余音
直到今天,還未有散干凈
油菜花帖
三月走街串巷到處都在
送祝福和芬芳,春天有多嫵媚
有多盛大
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草木最有發(fā)言權(quán)
流水只是旁觀者。庭院里
各種各樣的花開滿了,爭相斗妍
我知道,在稻花與棉花
沒有盛開之前
平原的群演,油菜花要成角了
所有的阡陌已連成一片
一眼望不到邊
金燦燦的,無論釀蜜
還是結(jié)籽榨油,這一瞬
它們足以
買下整個春天了
庭院里的樹
被我一再采擷并描述的枇杷
花期漫過頭頂,而
蝴蝶未抵,蜻蜓也沒有
按下暫停鍵;那棵被移走的樸樹
留下的一片空白
暫由一叢雜草替代;小妹
植下的兩棵山櫻,一棵頂出了花苞
另一棵還在夢里彳亍
那棵轉(zhuǎn)暗的苦橙,果實取走后
留下的空枝,一些來不及
伸直的弧線,還能
察覺到一棵樹的喘息
從院墻縫里斜出,一棵香樟
與一棵烏桕
不像是趕來湊數(shù)的,形色已能
辨識它們的身份;兩棵檵木被老父
修剪成兩個
對峙的球狀物,替他
守在院子里,在月光下滾動
又寸步未離——
兩棵檵木
母親走后,父親在院子里
植了兩棵檵木,我們誰也沒問什么
今年春天,老父才離世幾日
兩棵樹便無拘無束,又在院子里
隨風(fēng)蕩漾,似兩顆心
更像兩團火苗。老父精心呵護下
小檵木在院子里,一天天長大
絲絨般的紅絮,縫補著夜色
與綠葉間的空隙,風(fēng)里雨里一刻
也不停止。蜜蜂在花間忙碌
蝴蝶偶爾停駐,又飛起,像在給春天
發(fā)邀請函;夏天枝頭,蜻蜓停立
時有雀鳥隱身其間,不得而知
真是一樹一世界啊
老父說,檵木不能長得太快
不時替它們修枝剪葉,給它們定型
最終,把兩棵檵木修剪成
兩只球狀物。我們啥時候回來
它們都在開花,風(fēng)一吹,兩只火球
在院子里來回滾動,多么愜意
多么溫暖……
老父年近九秩,一日比一日衰老
兩棵檵木以肉眼能見的速度
在慢慢長大,緩緩靠近。直到去年秋日
它們已然融為一體,難以割舍
老父也掰不開鐵剪了。我推開院門
月光下一陣恍惚
依稀兩個不肯離散的人影
一樹樹繁花
三月把春天推向了極致
走到哪里,都有一樹樹繁花
如仙女蒞臨人間
一個比一個隆重、盛大
它們各開各的沒有半點謙讓之意
我想在體內(nèi)修一座寺廟
在繁花的圍困
簇擁下,雙手合十
面前這位年輕母親,一只手打傘
另一只手牽著女兒
在嬉鬧中穿行,夾道的花瓣
紛紛墜落于小手的掌心
它們構(gòu)成了一幅
絕美的春到人間水粉畫
隔著畫面
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與花落的聲音
(張澤雄,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居湖北十堰。作品發(fā)表于《詩刊》《星星》詩刊等期刊,獲國家、省市級各類詩歌獎項三十余次。長詩《漢于此水》入選中國作家協(xié)會定點深入生活項目。出版詩集《用它的讀音去注冊》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