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記者 張艷
實習(xí)生 胡欣雨
小寒已過,大寒不遠(yuǎn)。此時天地閉藏,萬物蟄伏。而在中國人的精神世界里,有三種植物卻在這時格外清晰——松的蒼勁、竹的挺拔、梅的清香,它們被稱作“歲寒三友”,承載著中國人“傲霜斗雪、不屈不撓”的精神追求。這些品格與意趣,被歷代文人墨客捕捉,被能工巧匠鐫刻,最終凝結(jié)在一件件文物中。
這個寒冬,不妨走進(jìn)博物館,循著文物的脈絡(luò),探尋歲寒三友的千年風(fēng)骨,感受古人于酷寒中堅守的詩意與氣節(jié)。
松:蒼虬傲雪立寒崖
“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松,是嚴(yán)冬中最沉穩(wěn)的誓言。
在湖北省博物館,一幅《畫松圖軸》靜靜訴說著末代風(fēng)骨。作者陳仁先,湖北人,曾為末代皇后婉容之師,家藏元人吳仲圭《蒼虬圖》,筆墨深得吳氏精髓。觀其筆下,松干盤曲如龍蛇奮起,針葉森然似鐵甲鏗鏘,一股孤高倔強之氣破紙而出。

清代陳仁先《畫松圖軸》(湖北省博物館藏)同藏于湖北省博物館的明代戴進(jìn)《松下觀畫圖軸》,則另具意趣。虬枝如蓋的古松下,文士們悠然觀畫,寒松在此化為友情的蔭庇與雅集的背景。藝術(shù)與自然,共同圍合出一片超然世外的心靈凈土。
明代戴進(jìn)《松下觀畫圖》(湖北省博物館藏)

清代鄭燮《雙松圖軸》(山東博物館藏)
山東博物館藏清代鄭燮《雙松圖軸》,更是以松喻人的佳作。“揚州八怪”鄭板橋筆下,兩棵青松擎天而立,枝干旁逸斜出,似相互依憑,又若獨訴衷腸。這幅贈予好友肅翁的作品,題記中言“如松柏之在巖阿,眾芳不及也”,既頌友人品格,亦明自身心志。
竹:虛心有節(jié)向天青
竹,以其“虛心有節(jié)”之態(tài),被譽為“全德君子”,承載著文人“虛心自持、高風(fēng)亮節(jié)”的追求。
湖北省博物館藏明代呂紀(jì)《綠竹白鶴圖軸》,盡顯竹之清雅。作為明代院體花鳥畫派代表,呂紀(jì)以工筆勾勒與水墨寫意相融之法,繪綠竹挺拔修長,竹葉疏密靈動,白鶴翩躚其間。竹之勁節(jié)與鶴之高潔相映,筆墨流動間,既見自然生機,又含君子雅韻。
明代呂紀(jì)《綠竹白鶴圖軸》(湖北省博物館藏)
蘇州博物館鎮(zhèn)館之寶《元七君子圖》,則將竹之風(fēng)骨推向極致。這幅長達(dá)十余米的長卷,匯聚了元代趙天裕、柯九思、趙原、顧安、張紳、吳鎮(zhèn)六位名家的七幅墨竹精品。雖出自不同手筆,卻皆勾勒出文人心中的君子模樣——或疏朗清瘦,或渾厚蒼勁,枝葉交錯間,虛懷勁節(jié)之風(fēng)骨躍然紙上。它不僅是元代墨竹藝術(shù)的巔峰之作,更見證了文人以竹明志的共同追求。
元代七君子·趙天裕《渭川之竹圖》局部(蘇州博物館藏)
梅:暗香疏影報春來
梅,開百花之先,獨天下而春,清雅俊逸,凌寒留香,是文人墨客鐘愛的精神象征。
故宮博物院藏紫檀嵌螺鈿梅竹圖筆筒,將梅之美與工藝之精完美融合。紫檀木為材,三矮足支撐,筒壁以螺鈿鑲嵌梅竹紋樣。梅枝以木雕塑形,梅花螺鈿琢制,花瓣翻覆自如,花蕊清晰可見,襯以清逸竹枝,深沉木色與明麗螺鈿相映,盡顯清代宮廷工藝的典雅與自然意趣,恰如歐陽修所詠“玉艷獨發(fā)凌清寒”。筆筒雖小,卻將實用之器、精湛之藝與高潔之志完美熔鑄。
清代紫檀嵌螺鈿梅竹圖筆筒(故宮博物院藏)
歲寒三友:精神共鳴跨越千年
歲寒三友的風(fēng)骨,從來不只于孤芳自賞的清雅,更在于融入天地人倫的精神共鳴。
江西省博物館藏元代青花松竹梅紋梅瓶,以簡樸的民窯之身,承載著不凡的文心。青花呈灰藍(lán)色,釉面溫潤,瓶身所繪“歲寒三友”圖,疏密有致。其中松枝遒勁,似君子風(fēng)骨;竹葉婆娑,含虛懷氣節(jié);梅影橫斜,透冰雪精神,是元代青花中蘊含深厚文化氣韻的精妙之作。
元代青花松竹梅紋梅瓶(江西省博物館藏)
故宮博物院明嘉靖剔紅圓盒更具巧思,綠漆為地、紅漆雕花,松竹梅繞石蟠成“福祿壽”三字,鳳鶴祥云相映成趣。這種嘉靖年間頗具特色的紋飾,將三友品性與福壽祈愿相融,是“天人合一”哲思的生動詮釋。
剔紅松竹梅歲寒三友紋圓盒(故宮博物院藏)
在這個冬天,當(dāng)我們走進(jìn)博物館,與它們靜靜相對時,我們觸摸的不僅是歷史的溫度,更是一種能夠穿越任何嚴(yán)冬的、溫暖而磅礴的文化力量。
(圖片來源:公開資料或相關(guān)官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