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有一場雪為你飄落
翻了翻地圖和日歷
阿勒泰太遠,老家很近
好心情和工具早已準備好
堆雪人只等一場雪
我在等一封信,每年此時從天庭捎來
等信的還有田里的蘿卜,白菜和紅菜薹
母親說,菜們凍了霜才好吃,浸了雪才干凈
這句話我咀嚼了幾十年
依然覺得味道很新鮮
母親和她的菜地,兩年前被一場大雪覆蓋
我和小車后備箱至今鬧饑荒
只等今冬第一場雪,早點把那場積雪融化
大雪
日歷又響起鬧鐘的叮嚀
老家門前的小路在等一串腳印
兩年前那場大雪埋葬母親后
飄到現(xiàn)在一直沒停
母親第一次出了遠門
父親在雪夜尋覓跌傷了方向
草香床鋪孵化的春夢從此被雪藏
老屋第一次冷冰冰待我為遠方
討厭雪以及與雪有關(guān)的冷
卻期盼每年的雪快來走個過場
總幻想一場大雪融化后
母親就該隨春天一起回家了
雪花的告白
初雪還沒到,或許在等墓碑旁的常青樹
結(jié)出又一年的果子吧
樹是我兩年前送給母親的嫁妝
只為阻擋冬天和風(fēng)霜
唯獨不擋雪,這是我與老天的約定
母親如雪花一般飄進泥土?xí)r
我是哭嫁的冰籽兒
哭聲所到之處,草木皆冰
如今我漸成雪花,內(nèi)心凝滿冰涼和疼痛
外形依然保持熱情與灑脫
積攢一年的思念,我以詩寫在信箋上
冬天于我,多了一雙信使的翅膀
信使應(yīng)該快到了,我又寫了好多行淚
貼上心形郵票,就可寄往春暖花開
與父親對視
不敢看父親的雙眼
一只是枯井
流不出眼淚
一只是用了85年的燈泡
早已糊滿渾濁
不想與父親對視
不忍讓時間和空間
交錯殘殺
很想與父親對視
可每次總越看越模糊
(束繼泉,作品散見于《人民日報》《詩刊》《短篇小說》《中國報告文學(xu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