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和紐約，一直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2018年6月24日下午，一臉標志性微笑的賈躍亭出現在Faraday Future位于美國加州洛杉磯的總部，他告知全體員工FF完成20億美元融資、并且自己將出任公司CEO的“好消息”。
就在同一天傍晚，6位中國來客從中國香港出發(fā)落地美國東岸紐約，他們穿著隨意，佩戴著同一款TS尼龍墨鏡行走在紐約街頭，頗有現代版《教父》的感覺。第二天一早，他們將在位于曼哈頓中城的四季酒店為半個月后正式敲鐘上市的公司進行路演。這6人中有一個人的名字叫雷軍，在路演結束后，他仍保持著一貫克制的微笑。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賈躍亭創(chuàng)辦的樂視和雷軍創(chuàng)辦的小米，在手機和電視業(yè)務上激烈對壘。時至今日，樂視已經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由樂視開啟的互聯網電視模式卻被小米發(fā)揚光大。如今小米正迎來它成立以來最好的時期，由小米開創(chuàng)的互聯網手機模式也被學習和借鑒，只不過結局迥異，榮耀、一加等公司開花結果，魅族、錘子和360手機等公司則在苦苦掙扎，而更多的創(chuàng)業(yè)公司早已灰飛煙滅。
雷軍、黃章、羅永浩、劉作虎、賈躍亭……這些創(chuàng)業(yè)者具有完全不同的特質，有的是高等學府學霸，有的卻只有初中學歷，有的之前職業(yè)是教師，有的則出自傳統(tǒng)制造業(yè)公司。如今，他們或沒落，或掙扎，或成功，這是他們十年間發(fā)生的故事。
一、“跳票王”來了
2007年前后，摩托羅拉中國公司強將如云，在位于北京望京的摩托羅拉大廈，佇立著“三座山頭”——分別是錢晨、周光平和陳達，而他們的共同匯報對象是馬來西亞籍的摩托羅拉中國公司董事長賴炳榮。一位曾在摩托羅拉工作多年的人士告訴騰訊《深網》，賴炳榮好像很明白“三角形最穩(wěn)定”這個道理，為了管理好這三個人，賴炳榮讓他們之間互相制約。
上述人士對騰訊《深網》表示，2007年，iPhone橫空出世，雖然外界一致唱衰，但周光平卻很有遠見，他認為這款手機很有未來。早在2002年，周光平就向摩托的高層提議設計大屏幕手機，不過上面老板研究后說做不出來。周后來還建議公司做超大內存，老板卻認為內存太大沒有用處。周光平覺得，公司決策層出了問題，于是在2008年帶著怒氣從摩托羅拉離職。隨著iPhone的崛起，摩托逐漸走向衰落，錢晨和徐達也有了離開的想法。
iPhone誕生之初，和諾基亞、摩托羅拉等全球巨頭態(tài)度一致，中國也幾乎沒有一家主流手機公司看好，它們在已有的產品線上活得很滋潤。
第一家真正將iPhone設計理念用于自身產品的中國企業(yè)，是珠海一家從沒做過手機、只做MP3和MP4的公司，名字叫魅族。
2006年是魅族MP3全面崛起的一年，但同樣在這一年，市場上多款音樂手機攻城略地，讓魅族的創(chuàng)始人黃章和白永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他們認為MP3很可能將被手機取代，一個時代要結束了。
（2006年的魅族，第二排左四白永祥，左五黃章）
2006年年底，魅族公司召開年會，黃章表示魅族決定轉型做手機，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聽說，全都很吃驚。當時的魅族是一家只有幾十名員工的MP3公司，并不具備做手機的實力。決定做手機的黃章也一直沒有眉目，直到iPhone在2007年1月發(fā)布，才為他指明了方向。
由于毫無做手機的經驗，魅族第一款手機就面臨長時間延期的尷尬局面。人們真正要買到這款手機，要等到2009年夏天了，中間的發(fā)售時間一拖再拖，媒體一致將這款拖延超過兩年之久的魅族M8冠以“史上最強跳票王”頭銜。
不過，M8問世以后，卻意外收獲了一位名叫雷軍的超級粉絲。從2009年開始，雷軍四處向人科普智能手機，好幾次在吃飯間隙，他都直接掏出一部魅族M8手機，現場講解起這部手機的好處。
二、暗度陳倉
如果魅族的管理者不是黃章的話，很可能這個星球上都不會出現一家叫做小米的手機公司。
2009年初的一天，時任UCWEB董事長的雷軍走進谷歌中國位于北京五道口的辦公室，迎接他的人是時任谷歌大中華區(qū)總裁的李開復。隨后，李開復將自己的一位下屬介紹給了雷軍，這個人是谷歌中國工程研究院副院長，他的名字叫林斌。
最初，雷軍和林斌只是聊谷歌與UCWEB的合作，后來他們又開始聊各自對移動互聯網和手機產品的看法，往往從晚上8點聊到凌晨兩三點，他們都認為大屏智能手機蘊藏著巨大的商業(yè)機會。2009年夏天，在盤古大觀酒店的咖啡廳經常出現這樣一個場景，兩個老男人走進來相對而坐，各自從包里掏出七八部手機并排擺在桌上研究。
但是他們二人都很清楚，即便各自在互聯網領域已經很有地位，但從零開始創(chuàng)業(yè)的難度還是非常大。雷軍想退而求其次，對中國已有手機公司進行投資，但放眼全中國也只有魅族在做這件事。2009年，雷軍通過珠海當地政府介紹找到黃章，他想以投資人身份成為魅族董事長，就像他此前在多玩YY和UCWEB扮演的角色。
為了讓魅族做成的可能性更大，雷軍還將林斌介紹給黃章，希望黃能拿出5%的股份吸引林加盟，從底層打拼出來的黃章對股份極為重視，自然不同意。有傳聞稱黃章當時是想拉雷軍來做魅族CEO，但同樣不愿意出讓股份，這顯然是雷軍無法接受的。無奈之下，雷軍只好打算另起爐灶自己做。
在外界看來，2010年是雷軍和黃章二人的蜜月期，當時雷軍經常出入魅族，與黃章探討手機。但實際上，雷軍一邊向黃章示好，一邊在秘密籌劃小米。就在雷軍已于2010年4月低調成立小米之后，他還分別于2010年7月21日和8月4日兩次發(fā)布微博夸贊黃章和魅族，表示自己很期待魅族即將發(fā)布的新機M9。
一位曾在外資互聯網公司工作的人士告訴騰訊《深網》，雷軍早在2009年底就已悄悄籌備小米，只不過由林斌先到臺前來招募人才。當時林斌說想約他聊聊，一問才知道對方想招人做手機，林斌還很謹慎地告訴他雷軍打算投資，不過他考慮了一段時間，覺得風險太大，還是放棄了加盟。
2010年1月中旬，北京海淀區(qū)政協(xié)委員雷軍從海淀區(qū)中苑賓館的一間會議室走出來，他想利用海淀區(qū)政協(xié)會議間隙的休息時間面試一個叫孫鵬的年輕人，已經加盟小米的劉新宇早已帶著孫鵬在酒店等候。但是時間有限，簡單交談后，雷軍給孫鵬和劉新宇各自送了一部魅族M8就不得不再次回到會議室。當時，雷軍告訴孫鵬，黃章一個初中生都可以做出這樣的產品，我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一個月后，孫鵬從微軟離職加盟了這家后來被命名為小米的公司。孫鵬與劉新宇、劉偉星等人一起，成了小米除了5位創(chuàng)始人以外最早的10名員工，工號區(qū)間為6-15，MIUI早期的工程開發(fā)就主要由他們完成，這10個人至今還在小米工作，小米公司上市后，粗略估算每人身家過億。
直到2010年12月，黃章才覺得自己被欺騙了，在得知MIUI是雷軍投資的公司后，他公開聲稱自己很后悔之前毫無保留地和雷軍交流魅族的一切?！熬瓦BM9的UI交互文檔都有發(fā)給他請他一起探討。我覺得MIUI偽裝成民間團隊很過分，請不要在論壇發(fā)MIUI的話題?！?/p>
一位魅族的離職員工說，當年雷軍去魅族辦公室找黃章的時候，魅族的郭萬喜（現為魅族副總裁）經常要跑去給他們買可樂，最近兩年每次喝酒說起這事，郭萬喜都忍不住想哭。
三、摩托“山頭”
2010年，當雷軍想要做手機時，找不到一個有著資深硬件背景的人，就去手機圈打聽，發(fā)現始終繞不開當初摩托羅拉這幾座大山，尤其是錢晨和周光平。
一位熟悉雷軍的人士告訴騰訊《深網》，當時比亞迪也有手機業(yè)務，小米就從比亞迪挖來了一個叫徐春立的人，而徐春立曾在錢晨手下做過事，在他的介紹下，雷軍才跟錢晨建立了聯系。
上述人士對騰訊《深網》透露，2010年上半年的一天晚上，雷軍第一次打電話給錢晨。當雷軍報出自己的名字之后，以為對方會立即認出，但電話那頭回答是“對不起，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事后雷軍向同事說，他聽到這句當場就尷尬了，因為在此之前他覺得自己已經很有名了，沒想到手機圈的人連他名字都沒聽過。雷軍馬上補充說自己是金山軟件的董事長之后，錢晨這才表示自己知道金山軟件。
據騰訊《深網》了解，為了說服錢晨，雷軍花了三四個月進行了一場挖人持久戰(zhàn)，錢晨終于答應加盟。但是當雷軍問錢晨要多少股份時，二人之間爆發(fā)了不可調和的理念沖突。錢晨表示股份多少無所謂，但現金不能少，而雷軍認為對股權不在乎的人不會有創(chuàng)業(yè)精神，更不可能all-in，于是雙方只好放棄。
這段時間，雷軍還在約見其他人。2010年5月，雷軍通過另一位聯合創(chuàng)始人洪鋒找到曾一手組建北京科技大學工業(yè)設計系的劉德。一天下午，劉德被叫到中關村保福寺橋的銀谷大廈 807 室去見雷軍，二人很談得來，當他離開時已是第二天凌晨?；厝ズ蟛痪?，劉德主動打電話給雷軍，表示自己想清楚了，決定加盟。
劉德加盟小米，和錢晨的訴求完全相反。一位認識劉德的人士告訴騰訊《深網》，劉德和太太在美國設計界擁有很高的地位，并且早已財務自由，甚至倒貼了幾十萬美元入股小米，他告訴雷軍自己不要錢，只要股份，雷軍對這樣的創(chuàng)業(yè)伙伴很滿意。
（小米2010年創(chuàng)立時，高管一起喝小米粥）
不久后，林斌又建議雷軍也去見一見周光平，他們起初并不抱太大希望，因為周光平從摩托離職后加盟戴爾還不到一年，雷軍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讓秘書給周光平打電話約時間。根據約定，原本說好周光平中午12點與雷軍在銀谷大廈見面，兩小時結束。但在二人對彼此理念都很認可，二人足足暢談了12小時，中途叫了兩次盒飯邊吃邊聊。
2010年10月左右，周光平帶著一票摩托的前同事加盟了小米，這意味著雷軍終于找到了真正懂手機的人。雷軍曾公開說，沒有周光平和劉德，小米是萬萬不敢做手機的。
這時還是英語教師的羅永浩正進行著他的全國巡回演講，其中有一段巡演視頻點擊超過了600萬，他高興不已，在微博發(fā)出詳細數據截圖以證明不是自己吹牛。
四、被輕視的小米，被追隨的小米
一位曾在聯想工作多年的人士告訴騰訊《深網》，2011年上半年的一天，雷軍拿著自己做好的第一款手機前往與自己關系密切的聯想公司尋求意見與反饋，當時負責聯想樂Phone手機業(yè)務的賀志強和幾位高管看到這款手機，第一反應是完全看不上，雷軍怎么能做出手機呢？輪到誰也輪不到他。因為聯想做安卓手機是從2008年開始，2010年初就已發(fā)布了第一款產品樂Phone。
小米正式在2011年8月16日發(fā)布了這款手機，召開了一場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發(fā)布會。即便網絡熱議， 中國主流手機企業(yè)也都不認為小米能掀起多大風浪。
2012年，聯想移動業(yè)務如日中天，銷量超出預期，將近一年都在盈利。在2012年秋天的一次內部高管會議上，一位負責人很自豪地吐槽起小米，說小米即使呼聲很大也就幾百萬銷量。上述言論直接影響了聯想整個公司對于小米和互聯網模式的看法。2012年年底，小米宣布當年手機銷量超過700萬臺，并提出2013年的出貨量目標為千萬臺，聯想移動開放市場負責人曾國章在一個會上說，就算小米做到這個目標，也只是聯想的幾分之一。
事實上，遠不止聯想如此。即便在小米1發(fā)布一年以后，OPPO管理層仍然對這種模式充滿不屑。2012年9月下旬，雷軍應邀出席了一個手機圈的聚會，現場還去了金立總裁盧偉冰和OPPO CEO陳明永等人，陳明永在現場直接表達了自己對一味依靠低價追求市場份額的做法不屑：“公司到了年終股東分紅，難道每個股東分幾個市場份額就可以了嗎？”
而當時中國另外一家科技巨頭華為還主要依靠運營商賣低端手機，尚未真正在主流市場站穩(wěn)腳跟。2012年底，劉江峰從華為南太平洋地區(qū)總裁職位上調任華為終端公司，負責華為品牌手機的營銷和銷售，這時并沒有榮耀品牌，只有一個產品系列叫榮耀。
與聯想不同，華為當時已經意識到太過依賴運營商捆綁銷售很危險，將目光瞄準通過電商銷售手機。一位前華為管理人員告訴騰訊《深網》，華為當時有決心要做好電商，但是當落實到具體怎么做時，華為終端董事長余承東和他的下屬華為終端電商總裁徐昕泉發(fā)生了較大分歧，二人經常為此吵架。有一次開會，徐昕泉堅持認為華為電商要去京東、天貓賣貨，自己做商城沒流量，與在深山老林開個店沒什么區(qū)別，但余承東堅持要做自己的商城，把流量留在華為自己的體系內，二人越爭越激烈，直接拍桌子?！袄闲旌苈斆?，但個性固執(zhí)，脾氣暴躁，不太能聽得進別人的意見，經常跟老余吵架，所以老余就一直想換他?！?/p>
2012年上半年，當中國傳統(tǒng)手機企業(yè)還看不上小米時，小米的影響力卻已經驚動了海外投資大佬。一位知情人士告訴騰訊《深網》，曾投資過Facebook、阿里巴巴、京東的投資大佬、俄羅斯DST創(chuàng)始人尤里o米爾納當時通過自己的助理找到與雷軍關系密切的長城會，表示自己有意參加長城會在北京舉辦的活動，后來長城會已將此事宣傳了出去，米爾納又說臨時有事來不了了，他在表達歉意的郵件中順便說了一句：“你能不能把雷軍介紹給我？”
上述人士說，不久后，米爾納來到北京，一上來就給了雷軍100萬美元投資的見面禮，“他這100萬美元只是為了交個朋友，表達誠意，意思是我就要做小米股東，哪怕你給我一股也行”。后來，在小米進行的歷次融資中，DST連續(xù)參投了多輪。
在互聯網界，最早看懂小米模式的應該是360公司董事長周鴻祎。在3Q大戰(zhàn)中，由于站在騰訊一方，雷軍和周鴻祎徹底交惡。2012年上半年，看到小米快速崛起，周鴻祎想從戰(zhàn)略上去攔截它。一位360前高管告訴騰訊《深網》，當時在360內部討論中大家看法不一致，有人反對做手機，有人認為應該自己做，但是老周知道做硬件是很艱難的事，自己做的話要花一年以上才能出來一款手機?！袄现艿炔涣耍谑蔷拖氲搅颂毓C模式”。
要做特供機，周鴻祎需要與傳統(tǒng)廠商合作對抗小米，但當時遇到的問題是，小米對這些廠商的威脅還沒有達到令人頭疼的地步，他們的認識并沒有周鴻祎那么深，因此對這種合作并不堅定。與此同時，各家廠商的手機研發(fā)水平參差不齊，也成了360特供機難以逾越的障礙。
上述人士告訴騰訊《深網》，原本周鴻祎和余承東都已談成合作，準備發(fā)布華為特供機了，這款產品將對標小米，走純線上，追求很低的利潤，但在將要發(fā)布的最后關頭被華為創(chuàng)始人任正非一票否決，他說不盈利肯定不行，從此華為再也未與360合作特供機。
幾乎與此同時，一個與手機和互聯網八竿子打不著的門外漢闖了進來。2011年11月初，雷軍邀請羅永浩去小米總部見面，原本羅永浩是想以“營銷推廣方面的能力入伙”小米，但二人見面之后完全聊不到一起?；厝ブ?，羅永浩萌生了自己單干的想法。
看到小米手機快速崛起，同樣想做手機的還有賈躍亭。一位前樂視管理人員告訴騰訊《深網》，2012年下半年，賈躍亭曾找過梁軍做手機，后者當時忙于電視業(yè)務就拒絕了。但是賈躍亭并不甘心，很快自己悄悄找來幾個人研究手機。
五、睡獅覺醒
錘子科技的第一間辦公室，是從羅永浩的英語培訓機構里分出來的，位于北京海淀區(qū)新中關大廈12層。開業(yè)第一天，只有老羅和他招到的001號員工朱蕭木兩個人。
因為之前的經歷，羅永浩在全國范圍內積累了不少的鐵桿粉絲，當他要做手機的時候，包括朱蕭木在內的很多早期員工都因為錘子是“偶像”羅永浩創(chuàng)辦的公司才加盟的。但這些幾乎都是缺乏手機從業(yè)經驗的人，專業(yè)知識匱乏。
2013年3月，羅永浩從未在演講這件事上感到如此力不從心。由于缺乏有經驗的人把關，錘子ROM發(fā)布會成了一場災難，不管是會場準備、ROM本身還是現場演示，都顯得很業(yè)余，開場后朱蕭木打開微博看評論。“被罵蒙了。”后來朱蕭木發(fā)微博說，“直面這么成千上萬百分百的差評狂潮，第二天都沒敢看手機?！?/p>
不過，當時很少有人注意到，在發(fā)布會現場，臺下第一排坐著一個年近半百的人，他把整個場面的混亂不堪都看在眼里。但這并不影響他對羅永浩做手機這件事的最終判斷，四個月后，他帶著一幫摩托羅拉的老同事，正式加入錘子。他正是那個雷軍花了幾個月去說服最后還談崩了的錢晨。
（錢晨與羅永浩）
周光平對于雷軍有多重要，錢晨對于羅永浩就有多重要。羅永浩當時打趣說，終于來了一幫正規(guī)軍。如果不是錢晨博士加盟，出任錘子CTO，外界始終不會改變“錘子就是做貼牌機”的看法。
如果說傳統(tǒng)手機廠商在小米手機發(fā)布之初還可以觀望甚至是唱衰的話，到2012年底，小米全年出貨量已達719萬臺，它們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太過幼稚，必須要對這個騰空而起的新星有所忌憚了。
2013年，沉睡已久的巨獅華為終于醒了。前榮耀總裁劉江峰對騰訊《深網》透露，由于小米的量起來很快，當時華為創(chuàng)始人任正非率先發(fā)言，說華為不做線下只做電商。
“任總認為應該只做線上，去中間化，不要渠道。他當時的想法是，線上賣1萬臺是一個價，賣2萬臺打個折，賣10萬臺再打個折。他想得太簡單，我只在線上賣，全國幾十萬個小店主直接到我網站上來定貨。這個怎么實施?。磕遣话讶A為干死了？根本沒法做。我們就陽奉陰違，沒有去做。”劉江峰告訴騰訊《深網》，這要感謝任正非充分放權，他發(fā)表的意見下面會聽但不一定完全采納?！拔液屠嫌啾容^明顯的風格是，我們做事不管上面領導怎么看，只對這個事情做成負責?！?/p>
（劉江峰與余承東）
既然做電商這條路行不通，華為內部又討論是否單獨做個品牌與小米競爭，2013年5月是這件事討論最為激烈的時候。但是華為董事會當時擺出的一個事實卻讓所有人都閉了嘴：“華為品牌都還沒站穩(wěn)，再做一個新品牌不是找死嗎？”
據騰訊《深網》了解，雖然這事一度被擱置，但轉機在一個月后就出現了。2013年6月，華為在倫敦發(fā)布了P6手機，由于P6上市之后銷量很好，超出公司預期。到了10月，華為高層對華為品牌的手機已經很有信心，認為終于在2000元以上價位段站住了腳，于是也很快同意了將原有的產品系列榮耀獨立成一個品牌。2013年12月16日，榮耀品牌正式獨立，并發(fā)布了榮耀3C和榮耀3X兩款機型。
最初，榮耀由華為終端董事長余承東領導，華為電商總裁徐昕泉負責，上述發(fā)布會便由二人主導，在很多人看來，榮耀鐵定要由徐昕泉來執(zhí)掌了。但一個月后，榮耀正式確立了要對標小米的策略，需要有人來全面負責榮耀品牌時，徐昕泉卻十分意外地被華為董事會否掉了。
一位要求匿名的知情人士對騰訊《深網》說，徐昕泉被否以后，華為終端還報了何剛、陳向陽等幾個人到董事會，但最后討論都沒通過，然后就是在會上直接宣布榮耀由劉江峰來負責。華為同時還宣布，華為終端電商部將繼續(xù)由徐昕泉負責，并向劉江峰匯報，這顯然是徐昕泉難以接受的。
據媒體報道，2014年4月1日，那天是愚人節(jié)，徐昕泉帶領手下三四十人集體跳槽到了京東。2015年12月，余承東在華為內部工作微信群吐槽徐昕泉等人的聊天截圖被曝光，余承東隨后承認了截圖的真實性，但稱不該被進行斷章取義的傳播。
華為之后，另一家手機企業(yè)OPPO的一位管理者終于開始意識到線上渠道的機會。一加CEO劉作虎告訴騰訊《深網》，2013年11月的一個周六，OPPO CEO陳明永給他打電話，說要不我們去做一個新品牌，你來負責怎么樣？劉作虎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和家人進行過任何商量，當即就答應下來，因為他相信陳明永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才做出的決定。
劉作虎說，自己當時向陳明永提的唯一要求是，要做就得另起爐灶，成立一家完全獨立的新公司，不然員工會覺得有OPPO這個大腿可以抱。
第二天中午，陳明永召集OPPO一眾高管吃了頓飯，在現場將上述決定告知了所有人，劉作虎很快就從OPPO辦理了離職。一個月后，由劉作虎創(chuàng)立的手機公司一加科技正式成立。
不過，劉作虎并不想讓一加成為下一個小米，他甚至不認同互聯網手機的說法。劉作虎離職那天，雷軍轉發(fā)劉作虎的微博稱歡迎加入互聯網手機陣營，劉作虎回復說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互聯網手機，雷軍隨后刪除了這條微博。
另一邊，雷軍的小米卻不讓同行有任何喘息的機會。2014年元旦剛過，雷軍宣布小米在2013年全年手機銷量達到1870萬臺，這再一次刺激了很多同行，還未進入手機行業(yè)的賈躍亭有些急了。一位樂視前員工告訴騰訊《深網》，2013年底，樂視超級電視已經站穩(wěn)腳跟后，賈躍亭再次要求梁軍助其組建研發(fā)團隊，梁軍只好答應下來。
據《中國企業(yè)家》報道，2014年春節(jié)前的一天，魅族爆發(fā)了成立以來最大的危機。魅族原副總裁、UI設計總監(jiān)馬麟帶著一部分總監(jiān)和高級經理跳槽加盟樂視，雙方“不歡而散”，一時間僅UI部門就有十位以上骨干離職?！败浖块T一個星期左右人就走光了”。黃章被接連不斷的壞消息震驚，“天都變了”。
一位前魅族資深員工告訴騰訊《深網》，當時不僅僅是馬麟要走，其實魅族總裁兼聯合創(chuàng)始人白永祥也準備加盟樂視，最后魅族CEO黃章不得不妥協(xié)了，答應拿出20%股票分給高管和員工。在雷軍曾長時間游說黃章分股無效之后，魅族高管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分到了股權。
徹底解除心魔的黃章很快有了動作。2014年2月8日，大年初九，黃章召集魅族幾百名骨干開會，稱自己從火星回歸，“有一點點遺憾，大徹大悟得有點遲了”。從這一天起，魅族開始要變了。
由于黃章從不去外地，唯一一次出省還是去湖南衛(wèi)視投標，他把融資的事交給了魅族副總裁李楠。而黃章自己因為連續(xù)幾天熬夜開會，說身體累垮了要休息，從此又回歸以前那種無比散漫的狀態(tài)，很少再去公司，這一次復出也就等同于沒復出。另一邊，李楠開始跑往全國各地為魅族融資，他先去見了上百家機構，能投幾千萬人民幣的財務投資人幾乎全掃了一遍。
一位熟悉魅族的人士向騰訊《深網》透露，當時紅杉資本的沈南鵬去談過，復星集團董事長郭廣昌也對投資魅族有意向，但是由于時間原因一直沒見上。后來，魅族內部討論認為，財務投資不是特別有利，于是更傾向于拿戰(zhàn)略投資。
當確定選擇戰(zhàn)略投資后，魅族手中握有三張牌，當時有意向投資魅族的主要是：京東加騰訊，阿里巴巴和360?！熬〇|加騰訊或者阿里巴巴是優(yōu)選，360在這個局里是最后的選擇。當時的想法是先讓劉強東和黃章見一見，再讓劉強東去說服騰訊一起投。兩人都表示愿意見了，但是因為時間地點沒有達成一致，一直沒有安排下來?！?/p>
不過，周鴻祎對這件事很上心，他于2014年底親自飛到珠海魅族總部與黃章洽談。上述人士告訴騰訊《深網》，周鴻祎和黃章二人談得很投機，已經非常接近談成了，這時阿里高管王堅和紀綱發(fā)現阿里要被踢出局了，就先跑過來拍胸脯說要投。
“阿里和360的訴求不一樣，老周原來是想控股的，阿里肯定是不想控股的。魅族最終決定選擇誰，還取決于對方的決策速度，本來老周的決策速度更快一些，但是當阿里知道老周動作快之后，他們馬上又變得比老周更快了?！?/p>
馬云與黃章（右一）
2015年2月，魅族宣布阿里巴巴將向其投資魅族5.9億美元。10個月后，360也宣布，已與酷派結成戰(zhàn)略聯盟，向酷派投資4.0905億美元現金成立一家合資公司，奇虎360將持有該合資公司45%的股權。
在魅族融資的同時，那個從魅族挖走高管的樂視在梁軍的帶領下低調做了一些手機研發(fā)相關的工作，直到前聯想高管馮幸的加盟，樂視移動才真正準備大展拳腳。
2014年12月，聯想也宣布組建全新互聯網模式的新公司，命名為神奇工場。不過，聯想對做好這家新公司的決心有限，并沒有投入太多資源和精力，經歷過三番五次的調整后，如今神奇工場早已不復存在。
隨著小米的崛起，模仿小米模式的手機企業(yè)蜂擁而至，很快就將要進入白熱化競爭。但是在創(chuàng)業(yè)早期，各自也都遇到了相似的問題。
六、都要交的學費
成立之初，雖然小米在口碑和營銷上順風順水，但在實際生產中卻走得十分艱難，尤其是要取得上游供應商信任并受到重視，需要花很大的功夫。雷軍曾說，小米研發(fā)第一款手機時，曾遭到某世界500強百般凌辱，比如小米那時成立不到一年，對方卻要三年財務報表。
但事實證明，初創(chuàng)公司都會遇到不被重視的情況，類似的學費所有公司都要交。2014年5月，錘子第一款手機T1正式發(fā)布，擅長演講的羅永浩讓這款產品受到了空前的關注。但是當人們想要去下單購買時，發(fā)現根本沒貨。第一款手機，錘子就遭遇了產能危機，羅永浩和錢晨親自前往F代工廠位于廊坊的生產線，但依舊用了幾個月才解決產能危機，這直接導致T1銷量慘淡，僅賣出25萬臺。
一位曾參與過錘子供應鏈管理的人士告訴騰訊《深網》，由于羅永浩的夢想是超越蘋果，T1當時對精度要求超級高，所以對工廠要求太高了，這在客觀上導致了T1生產緩慢。這個過程中，錘子最初抱怨F沒有派最好的團隊來做，而F則認為是錘子的標準太高了，要求放低質量標準，最后雙方就開始較勁，而不是合作了。
上述人士稱，錘子作為一家剛成立的小公司，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一上來去找F代工，因為得不到重視。“為什么大品牌除了蘋果幾乎都不找F了？因為在你品牌很小的時候，F就已經把你得罪光了。他們過分的地方在哪？他們生產線那一個工廠所有的費用都是我們付，按說我們只付兩條生產線的錢就好了，結果工廠的水電都我們付。F當時給錘子的價格很低，但是他們前后一共漲了四次價。一次兩次本來也就忍了，到第三次時錢晨就怒了，問他們是不是耍流氓，對方也不吭聲，反正就是要漲，不漲你就走人。跟羅永浩吃飯，表面上談一切都好，反過來就換一個PM就來鬧，換一個PM就來鬧，后來我們都怕了。”
到了錘子第二款手機T2時，羅永浩毫不猶豫不再找F，而是選擇了松日，他沒想到這是一個比選F更慘的決定。一位知情人士告訴騰訊《深網》，松日和天津某大廈背后的老板是同一個人，當錘子找松日的代工做到一半時，松日的資金被挪用到了天津的項目，導致松日被供應商圍剿，被圍剿一個月還沒解決，羅永浩和錢晨覺得短期內沒希望了，就很快找另一家代工廠中天信。
但任誰也想不到的是，選擇中天信只是下一個災難的開始。2015年12月，錘子科技宣布將在當月29日發(fā)布T2，然而就在發(fā)布會前一周，中天信破產，老板劉超強失聯，拖欠員工3個月工資未發(fā)。
上述知情人士稱，當時中天信欠香港一家銀行5000萬貸款，對方說你先還了我再重新貸給你，但是當中天信還款之后，銀行馬上改口不再放款了，中天信一夜之間倒閉?！俺鍪轮螽數卣畬⒐S查封，最后錘子花了300萬將被拖欠工人的工資發(fā)出之后，才被允許從里面搶救出6000臺T2手機。中天信出事的時候，松日的危機已經得到了解決，又緩過來了。于是錘子又緊急把代工廠從中天信搬回松日，剩下的T2全部都在這里生產。”
與錘子第一款手機的命運相似，樂視移動的第一款手機樂1也遭遇了量產難的問題，當時樂1于2015年4月14日發(fā)布，到5月19日才發(fā)貨。一位前樂視移動管理人員告訴騰訊《深網》，當時樂視移動害怕被輿論指責“耍猴”，與樂1同時發(fā)布的樂max這款手機故意沒有公布售價，而是采用用戶定價的模式來拖延時間，每當有多少人預約，樂max就進行一定比例的降價。
到了樂Max 2的時候，樂視又在技術上栽了個跟頭。在樂視做手機的過程中，賈躍亭一直都要求要在手機上使用絕對領先的技術，不能落后，到了做第二代產品中的高端版樂Max2的時候，樂視研發(fā)團隊果斷采用了極其超前的超聲波指紋識別功能，但是最后卻出現信號問題，只好趕緊叫停。
上述人士告訴騰訊《深網》，這款手機的芯片供應商高通最初承諾可以解決技術難題，稱樂視上市的時候該技術已經成熟了，但是手機生產出來后，還是沒能解決。
在眾多新興手機企業(yè)中，榮耀背后有華為的研發(fā)和供應鏈支持，是發(fā)展最順利的。榮耀在獨立出來的2014年，全年手機出貨量就達到2000萬臺。2015年2月，榮耀總裁劉江峰離職創(chuàng)業(yè)。
據《南方人物周刊》報道，2015年臘月二十八清晨，還在德國工作的華為西歐地區(qū)部副總裁趙明接到通知，集團領導讓他回去。在電話里，集團領導通知他掌管榮耀，以接替辭職創(chuàng)業(yè)的劉江峰。
（榮耀總裁趙明）
另一家手機企業(yè)一加雖然起步晚，但推出的首款手機一加1就獲得了很好的銷量和口碑，尤其在海外市場受到前所未有的熱捧。
2015年7月，一加2發(fā)布。劉作虎預期這款手機同樣會受到追捧，于是拍腦門下單了將近100萬臺，這個決定差點直接讓一加走向倒閉，因為市場馬上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我一般覺得可以賣100萬，就下單80萬臺，但是這里面有一個前提，可以賣100萬臺這個數據怎么來，誰也判斷不準，基本就是每天網上看數據看新聞找感覺，最后下單其實都是拍腦袋?！眲⒆骰⒏嬖V騰訊《深網》，如果一臺手機成本3000元，多下20萬訂單，就意味著有6億的貨賣不出去，而一加只有線上沒有線下，很容易就掛掉了。
劉作虎透露說，一加2后來還有幾萬臺賣不出去，想了各種辦法以后還剩下2萬臺，這讓他郁悶了幾個星期，每周都開會檢討。最后，一加終于找到了海外貿易商接手，以一個稍低的價格轉讓給對方，貿易商再賣到一加此前沒有覆蓋到的海外國家。
2015年11月23日，劉作虎下發(fā)“罪己詔”，通過公司內部郵件反思自己在一加2上犯下的錯誤。
七、攪局者賈躍亭
如果說雷軍是中國智能手機引領者的話，賈躍亭無疑是這個行業(yè)最大的攪局者。
一位知情人士告訴騰訊《深網》，2014年底，從香港回國的賈躍亭在望京和睦家醫(yī)院住院，每天都有幾波樂視的管理人員前來看望賈躍亭，并在病房中討論業(yè)務，賈躍亭通過PPT進行講演，樂視做汽車的想法就是在這里誕生的，賈躍亭還重點講了樂視接下來一年該如何做手機業(yè)務。
根據賈躍亭的規(guī)劃，樂視移動的策略很清晰，為了拿下市場份額，他們將采用比零成本更激進的策略，用戶每買一款手機樂視都要虧損一兩百元，然后再通過其他方式將這些虧損的錢賺回來。
樂視的打法無論是對小米的高性價比模式還是對其他手機企業(yè)的高毛利模式都是巨大的殺招。自樂視做起了手機之后，小米和樂視的對戰(zhàn)就開始了。
雷軍看不上賈躍亭，不想與他平等對話，所以讓小米電視負責人王川站到臺前。2015年6月15日，小米電視所在的順事嘉業(yè)創(chuàng)業(yè)園C座，投影儀在一面白色的墻上投出一個巨大的畫面，其中“違規(guī)”兩個大字占了畫面的一大半，當到場的證券、基金和媒體從業(yè)人士細看“違規(guī)”上面還有一排小字“我們懷疑樂視電視”之后，這才明白原來這是小米王川特意為樂視準備的“大禮”。這段時間，雷軍雖然沒有公開出來懟樂視，卻多次在自己的個人微博給質疑樂視的文章進行點贊。
而這邊，在賈躍亭的授意下，樂視公關部門在2015年年初就為王川“量身”打造了一首藏頭詩，八句詩的第一個字連起來是“小米王川自取其辱”。
一位前樂視移動中層管理告訴騰訊《深網》，2015年12月，樂視移動在得知小米即將全球首發(fā)高通驍龍820處理器之后，決定在2016年2月下旬的巴塞羅那MWC展上搶先首發(fā)驍龍820?！爱敃r樂視知道小米要首發(fā)，但是樂視的機器要比小米晚一個月才能出來，所以最后就強行首發(fā)，拿出少量工程機來賣，這讓小米很惱火?！?/p>
要虧損賣手機，就需要持續(xù)輸血，樂視移動一方面通過樂視控股的資金支持，另一方面則對外進行單獨融資。2015年11月，賈躍亭內部信宣布，樂視手機完成融資5.3億美元。不過，一位前樂視移動高管告訴騰訊《深網》，實際上這筆錢并不是真正的融資，而是30多億元人民幣的可轉債，早在2015年上半年樂1發(fā)布之前就拿到了。
“當時投資方有十幾家，包括海通證券、亦莊國投和海底撈創(chuàng)始人張勇。張勇連團隊都沒見就直接投了，賈躍亭在總裁會上說，那是因為張勇很認可樂視的生態(tài)理念。后來宣布之后，好多機構追著還要投，我們已經關閉了，因為那個價格是幾個月之前的估值?！鄙鲜龈吖芨嬖V騰訊《深網》。
2016年上半年，賈躍亭又密集約見羅永浩，試圖在資本層面進行合作。2016年4月，錘子投資人、紫輝創(chuàng)投創(chuàng)始合伙人鄭剛在一次采訪中評價樂視做手機只會講故事，是來打醬油的。賈躍亭看到后很生氣，找到羅永浩訴苦，并讓羅永浩懇請鄭剛不要再批評樂視。
賈躍亭長袖善舞，在自己做了手機，有意入股錘子之后，他又準備拉攏2015年2月從榮耀總裁崗位上離職的劉江峰操盤酷派。劉江峰告訴騰訊《深網》，最初賈躍亭找他是想讓他去負責樂視移動，但是樂視的打法自己完全看不懂、搞不定?！昂髞砭屠胰タ崤?，我的要求是獨立，酷派跟樂視的打法要隔離，還是按照我原來的打法?！?/p>
劉江峰一定不會忘記，他成為酷派CEO那個下午的尷尬場面。2016年8月16日，這天本應是高興的日子，酷派在北京樂視體育生態(tài)中心（現更名為“凱迪拉克中心”）舉辦手機新品發(fā)布會，并正式宣布劉江峰加盟酷派擔任CEO。
和馮幸加盟那天一樣，遠在國外的賈躍亭并沒有到場，而是通過遠程視頻宣布了這一消息。隨后，劉江峰被請到臺上，正當他醞釀好情緒要講話時，突然話筒沒聲音了，臺下的人聽不到聲音，唯有通過口型猜測他在說什么，工作人員迅速更換話筒發(fā)現依然不行，這才確定不是話筒壞了，而是聲樂系統(tǒng)出了故障。前央視名嘴、樂視體育聯席總裁劉建宏趕緊上臺化解尷尬，他用雙手比出擴音器，并用自己的嗓門吼出5個體育常識問題，每個問題誰先答對就送一部當天發(fā)布的新機。幾分鐘后劉江峰再次上臺，又出現音響故障，劉建宏只能宣布發(fā)布會暫停10分鐘。
雖然現場顯得有些混亂不堪，但劉江峰的加盟無疑再一次提升了樂視體系和酷派的士氣。很多人可能認為，屬于賈躍亭的時代開始了。
八、坎坷之年2016
2016年，對這些國產新興手機品牌而言，可以說是無比沉重的年份，幾乎每家都遇到了各自發(fā)展上的一些瓶頸。那個曾經創(chuàng)下無數記錄、引起國際投資大佬追捧、國內企業(yè)紛紛效仿的小米，也迎來了第一個業(yè)績不及預期的春節(jié)。雷軍在2016年的小米年會上說：“面對這樣的成績單，Are U OK？說實話，我不OK。”
2015年，小米定下了8000萬臺銷量目標，但最終僅售出6654萬臺。這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供應鏈跟不上，就連原本預計在2015年下半年發(fā)布的旗艦機小米5也延期到了2016年2月才發(fā)布。
小米總裁林斌曾告訴騰訊《深網》，小米5延期的原因之一是芯片導致，當時小米5已經確定采用高通驍龍820芯片，高通以往每年發(fā)布芯片都在相對固定的時間，但是驍龍820到了那個時間沒發(fā)布，小米5也只好跟著順延?！皼]辦法，小米用的是最新的技術，就必須要取得這些供應商的支持。”
如果說2015年小米只是增長沒有達到預期的話，2016年則是小米手機銷量不增反減的一年，這一年小米僅售出5541萬臺，僅上半年就有三個月處于缺貨狀態(tài)。正如雷軍所說，2016年是小米的谷底。
當小米已經開始走下坡時，2016年依然是樂視移動高歌猛進的一年，到了9月，樂視移動總裁馮幸在發(fā)布會上宣布，樂視手機總出貨量達到1700萬臺。這樣的速度，輕松秒殺前15個月售出750萬臺手機的小米。但就在這段時間，樂視內部沖突不斷，尤其在打造LePar線下門店這件事上，兩個部門走向決裂。
樂視移動前高管上官飛（化名）告訴騰訊《深網》，2016年8月，樂視在天津召開上半年業(yè)績總結會，樂視移動總裁馮幸因為有事提前離場，他不會想到，樂視O2O銷售平臺總裁、LePar負責人張志偉會趁此機會對他手下幾位副總裁展開猛烈的攻擊。在賈躍亭的默許下，張志偉在現場要求樂視移動生產的手機必須優(yōu)先提供給LePar在線下銷售，但是樂視移動的幾位副總裁堅決拒絕，認為現階段的LePar沒有任何資格要到優(yōu)先權，不給對方任何商量的余地。
上官飛說，這個沖突背后本質上是賈躍亭和馮幸的巨大分歧，賈躍亭希望通過LePar打造出類似小米之家那樣的模式來，馮幸認可LePar的理念，但是在各個業(yè)務線都還很弱的時候，不應該強行捏在一起，應該等樂視移動在現有渠道真正站穩(wěn)腳跟之后再考慮新的渠道。“老賈和老馮因為LePar的事已經存在長時間的分歧，每次討論都沒結果，兩人吵得激烈時都直接拍桌子?！?/p>
這段時間，賈躍亭整天忙于開會，以及調解各業(yè)務線之間的矛盾，樂視真正應該被重點關注的資金鏈情況，卻被他忽視了。賈躍亭認為樂視的資金鏈很健康，當時恰逢羅永浩的錘子遭遇資金鏈危機，他沒怎么猶豫很快給錘子賬上匯去了1億元。
實際上，錘子的危機并非是從資金鏈開始的，而是源于人事。當錘子供應鏈理順之后，羅永浩一直在尋找牛人加盟，以補齊錘子在各方面的短板。
一位知情人士告訴騰訊《深網》，2014年10月，一手締造了小米營銷體系的小米聯合創(chuàng)始人黎萬強宣布去硅谷閉關以后，并沒有直接前往硅谷，而是去了四川玩攝影。羅永浩曾給黎萬強發(fā)微信，想邀請他加盟錘子，但是被阿黎直接拒絕，他表示這輩子只會在雷軍手下做事，羅永浩便沒有再進行游說。
但錘子找人這件事并不會停止。2015年下半年，松日出現資金鏈危機，在錢晨的建議下，羅永浩決定引進松日原CEO陳某。2016年元旦當天，陳某正式加盟錘子科技出任COO，羅永浩原本想對外宣布這件事，但被陳某阻止。
不久后，前榮耀銷售副總裁李開新也來了，但只待了一周左右便匆匆離開。上述人士告訴騰訊《深網》，李開新一來就和羅永浩拍桌子吵起來了，因為羅永浩之前告訴李開新錘子融資了3億，但李開新入職之后發(fā)現根本沒這事，“覺得自己被騙了”。不久后，李開新在周鴻祎的游說下加盟了360手機。
2016年5月，羅永浩又從榮耀挖來產品副總裁吳德周。到這時，CTO錢晨應該是感覺到事態(tài)有些不對了。一位錘子早期員工告訴騰訊《深網》，以前羅永浩去挖人，都會告訴錢晨以及核心高管，但這一次去找吳德周，錢晨并不知情，羅永浩有意瞞著他。當吳德周要入職時，錢晨顯得很慌亂。
（吳德周與羅永浩）
吳德周來了以后，羅永浩讓他直接接管了陳某負責的業(yè)務，然后接管了錢晨負責的業(yè)務。6月底，錢晨從錘子離職，官方對外說法是“退休”，又過了一個月，陳某也從錘子離職。羅永浩此舉背后，顯示出對錢晨和陳某工作的不滿。
一位知情人士告訴騰訊《深網》，羅永浩和錢晨并沒有完全撕破臉，當錢晨確定離開之后，羅永浩本著好聚好散的原則，最后還是在公司附近請錢晨吃了一頓散伙飯。
同一時間發(fā)生的小米危機，則是供應鏈管理的失控。小米創(chuàng)業(yè)早期，遭受了供應商“百般凌辱”，于是引入最核心的芯片供應商高通作為股東。但隨著小米手機銷量節(jié)節(jié)攀升，小米在供應鏈方面的話語權加強。一位知情人士告訴騰訊《深網》，2013年，雷軍向供應鏈管理層傳達了供應鏈管理的八字訣——“簡單粗暴，直接有效”，這意味著小米在供應鏈方面變得更加強勢起來。
騰訊《深網》從手機供應鏈人士處了解到，小米曾經和手機屏幕供應商三星就發(fā)生過不愉快，由于雙方互不相讓，在一個會議上發(fā)生了很激烈的爭吵，最后不歡而散，一位三星高管當場就起身離開了。后來，雷軍親自飛到韓國三星總部，才將矛盾化解。
小米和三星屏幕供應商的矛盾由來已久，一位曾在小米從事過供應鏈管理的人士對騰訊《深網》表示，最早三星的屏廠與小米供應鏈團隊談過，但是由于當時業(yè)界對三星頗有微詞，所以小米最初對采用三星的屏比較謹慎?！斑^去大家跟三星合作，確實很痛苦，尤其是屏的供應，他們想治誰就治誰，說不給你就不給。但是在這個行業(yè)，你是躲不過三星的，因為確實有一些核心的元器件在他們手上，甚至是壟斷的?！?/p>
上述人士告訴騰訊《深網》，過去三四年供應鏈最大的變化是，以往供應商要求手機企業(yè)需提前兩三個月預測下單量，但是現在需要提前一年甚至更長，這對手機企業(yè)來說太難以接受了?！盀榱烁愫门c供應商的關系，小米總裁林斌以前經常跑去三星與屏幕供應的負責人喝酒，要求加單的話，基本上一個月就能加上。但現在供應商說不行了，你要提前一年加單，而且還不能取消。”
“在與供應商打交道的過程中，小米發(fā)現，供應商很認人，即一家公司是什么級別的人在盯這件事很重要，如果只是主管或高管去，往往要不到貨。有供應商曾經暗示小米，華為當時為了要內存，余承東出面都搞不定，最后沒辦法只好任正非親自飛到韓國去才要到?！痹撊耸空f，從2014年開始，小米內部討論認為，要跟三星這種核心供應商合作就需要在戰(zhàn)略高度上達成更高級別的一致。但是小米一直缺乏實質性的改變，直到2016年連續(xù)幾個月缺貨了，雷軍才親自出來接管供應鏈，經常出差去外地拜訪供應商，局勢才很快得到扭轉。
就這樣，在雷軍的帶領下，小米熬過了被輿論、合作伙伴和同行看衰的2016年，終于在2017年實現了大逆轉。在小米補課的過程中，林斌還帶領團隊在全國開設了幾百家小米之家線下店，開啟了新零售模式。與此同時，小米旋風也刮到了印度，銷量一路超越OV、聯想和三星，從印度前五直接晉升到第一。
不過，同一時期出問題的樂視卻沒那么好的運氣。一位曾與賈躍亭身邊工作過的人士告訴騰訊《深網》，樂視各個業(yè)務部門各自為政，但財務大權主要掌握在樂視控股手中，因此業(yè)務部門并不清楚樂視整個體系的財務狀況。
“劉江峰曾經向老賈建議過樂視花錢應該謹慎，但是老賈根本不聽，他說劉的想法是傳統(tǒng)思維，樂視是生態(tài)思維，要站在未來看未來，站在未來看現在。劉江峰說你這講的都是玄學了，兩人只好結束這一話題?！鄙鲜鋈耸空f，樂視有多燒錢，通過發(fā)布會就可以窺探一二。
2016年10月19日，一架飛機從北京出發(fā)飛往舊金山，托運行李中有一張印有“蒙眼狂奔，逐夢全球”八個大字的巨大條幅也跟著乘客一起越洋。與普通航班不同的是，這架飛機上坐著幾百位同一職業(yè)的人，他們是清一色的媒體或自媒體人，包下這架飛機的金主正是樂視。
（樂視舊金山發(fā)布會盛況）
還從來沒有中國企業(yè)在美召開如此聲勢浩大的發(fā)布會。由于人數實在太多容易造成混亂，樂視不得不將這些人分成近10個組，每個組分開行動。從10月20日起，連續(xù)三四天，每到北京時間凌晨，很多中國互聯網從業(yè)者的朋友圈都被這些人刷屏。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樂視生態(tài)落地北美的消息，但當時沒有一個人知道的是，這次舊金山發(fā)布會朋友圈霸屏，竟是樂視“帝國”最后的“余暉”。
就在樂視生態(tài)落地北美之際，樂視移動已經出現了債務逾期，有人開始上門要債。原本只是一個小范圍的欠款，但賈躍亭于11月6日發(fā)布的一封全員信將此事放大，加速了樂視“帝國”的坍塌。
樂視移動前高管歐陽夏（化名）對騰訊《深網》表示，賈躍亭發(fā)布的這封信，樂視移動包括梁軍和馮幸在內，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前知道內容，也沒有經過樂視總裁會討論，當內容發(fā)出來，所有人都驚呆了。“本來以為是戰(zhàn)略調整，宣布要進行末位淘汰什么的，沒想到一出來就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了。這嚴重影響了合作伙伴的信心，正源源不斷進來的資金被擋住，不著急還的資金人家也開始來要了。各個事業(yè)群負責人更是急得雙腳跳，因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周一該怎么和下屬解釋。”
一位前樂視移動中層管理告訴騰訊《深網》，2016年初，曾向樂視移動提供30多億可轉債的機構一直催促其啟動A輪融資，其中不少機構希望將債權轉為股份。一直催促到2016年9月，樂視移動終于準備啟動融資，這些機構以為終于如愿以償；但不久后樂視資金鏈斷裂，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這些機構紛紛表示“我們不轉股份了，趕緊把債還了吧”。“第一次親眼目睹資本市場如此現實的一面，想不到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p>
在曝出資金鏈危機66天后，賈躍亭和他的樂視找來了融創(chuàng)這位重量級的盟友，后者投資150億元緊急輸血樂視。2017年2月，樂視移動總裁馮幸在內部做了一個上百頁的PPT進行總結、反思和規(guī)劃，賈躍亭在現場顯得很輕松，他連連稱贊總結得很好。但這一切，都于事無補了。
就在賈躍亭全員信發(fā)出的第一時間，時任酷派CEO的劉江峰知道事態(tài)不對，馬上去找融資，當時包括建銀、華融等二三十家投資者都表示有投資意向，且投資規(guī)模能在幾億美金，完全有希望盤活酷派。
當與這些機構談得差不多之后，劉江峰去找賈躍亭談，卻遭到拒絕，后者不愿意稀釋股權。而另一邊，酷派本身有土地可以賣，劉江峰想借此籌到資金，但酷派創(chuàng)始人郭德英又不同意。兩個老板相互之間“踢皮球”，延誤了融資的最佳時期。到2017年3月，那些原本有意要投的機構早已閉門謝客了。5個月后，劉江峰從酷派離職。
資金成為眾多手機創(chuàng)業(yè)公司的最大命門。在融資過程中，羅永浩的錘子科技同樣也是一路磕磕絆絆。創(chuàng)業(yè)早期，羅永浩去見了50家機構投資人，只有寥寥幾家表達有意向，但這些投資人在機構內部討論時卻被同事挑戰(zhàn)，最后全都被否了。
據《創(chuàng)業(yè)家》報道，曾經有一位投資人私下告訴錘子投資人、陌陌CEO唐巖，自己不投資羅永浩是因為不敢投，怕自己職業(yè)生涯風險太大。如果李開復出來做手機，就算他認為百分之百做不成，也有可能投，因為失敗的話在他的投資生涯只是一個正常失敗。而投資羅永浩，失敗了是一個笑柄。
創(chuàng)業(yè)前兩三年，在原有股東支持下，錘子勉強能夠維持自身運轉，但到了2016年，錘子賬上資金已經捉襟見肘，羅永浩不得不四處尋求資金支持。
2016年秋天，羅永浩帶著吳德周來到京東求助，一位京東前員工告訴騰訊《深網》，當時羅還拿了手機模具給時任京東3C總裁的胡勝利看，這款手機并不是很快就要發(fā)布的錘子M1的模具，而是后來2017年5月才發(fā)布的堅果Pro的模具。當時羅永浩求助說，錘子已經發(fā)不出工資了，希望京東能先打一批錘子M1的預付款，你們如果不幫助我，錘子馬上就要走不下去了。
“胡勝利當時在到底要不要支持錘子的事上猶豫不決，幾天沒睡好覺，因為支持就意味著京東要向錘子預付款好幾億，一旦收不回來胡勝利就得承擔連帶責任，被京東開除都是最輕的處罰了。”
上述京東前員工說，胡勝利后來打定了主意，給京東創(chuàng)始人劉強東發(fā)了一封郵件，將羅永浩的創(chuàng)業(yè)精神夸了一通，并稱自己愿意為所有的后果承擔代價。劉強東看到郵件后只回復了兩個字——“同意”。而劉強東因為這封郵件，也對羅永浩也產生了好奇，他還專門在京東大廈附近請羅永浩吃過一頓飯。
不久后，京東還為此專門修改了規(guī)則，即預付款在一定額度內可以讓事業(yè)群負責人自己審批，不需要上報劉強東。不過，到了2017年上半年堅果Pro即將發(fā)布、羅永浩再次申請預付款時，一位京東高管再次發(fā)郵件讓劉強東審批，這讓劉強東有些生氣：“不是說了預付款不用我審批嗎？”這位高管解釋稱，堅果Pro還沒發(fā)布，網上就已經全是錘子的負面報道了，自己也拿不準。再一次，劉強東幫助羅永浩渡過了難關。
2017年8月，錘子投資人、紫輝創(chuàng)投創(chuàng)始合伙人鄭剛在北京朝陽的家中招待客人，有來客對鄭剛的豪宅連連稱贊，不過鄭剛打趣說，這房子已經不是他的了，因為他一年前已經將房子抵押出去貸款了2000萬，用來借給錘子。
鄭剛告訴騰訊《深網》，2016年錘子最艱難的時候，羅永浩自己到處去借錢，唐巖、吳詠銘等投資人也都去幫忙借了，最后大家?guī)湾N子湊到了近億的周轉資金。“紫輝做早期投資，本身就沒多少錢，但是我們基金最后1500萬都全部投給錘子了?！?/p>
直到2017年夏天，羅永浩才宣布完成10億元融資，讓錘子告別了危險期。
就在這個夏天，那個曾在2014年只復出了幾天就變回宅男的黃章，又宣布復出了。從經常停在魅族大廈樓下的奔馳就可以看出，黃章這次是真的回歸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市場留給魅族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2015年拿到阿里巴巴投資之后，魅族開啟“大躍進”模式，魅族和魅藍兩大品牌全年銷售2000萬臺，比上一年增長數倍。2016年，魅族依靠機海戰(zhàn)術勉強賣出了1800多萬臺（官方對外宣稱2200萬臺）手機。
但到了2017年，魅族總裁白永祥的一個決定直接將公司推到了懸崖邊上?！镑茸逡?guī)劃旗艦機Pro 7時，內部幾位高管開會討論，白永祥提出在后背做一個方形的畫屏，黃章、楊顏和李楠等高管最初都提出反對意見，認為這是個偽需求，但是白永祥比較堅持，最后黃章就勉強同意了?！币晃击茸鍍炔咳耸扛嬖V騰訊《深網》。
2017年7月，魅族正式發(fā)布了Pro 7，因為銷量太過慘淡，兩個月之后就進行了大降價，但即便這樣，原本超過百萬臺的訂單，依然還有幾十萬臺囤貨賣不出去。
（魅族Pro 7發(fā)布會開場前的交響樂團演奏）
如果說白永祥是Pro 7這款產品最大的責任人，那么黃章無疑是魅族這家公司最大的責任人。騰訊《深網》接觸到的多位魅族在職或離職員工均表示，黃章絲毫沒意識到一個團隊的穩(wěn)定性有多重要，不顧及頻繁換人的后果?！氨旧懋a品定位就有問題，加上魅族Pro 7上市前銷售和市場的人全換了，完全沒有按照正確的節(jié)奏去賣。最早Pro 7的銷售原本是由李楠負責，到了發(fā)布前又換成楊柘和潘一寬，潘一寬走了之后就楊柘一個人負責，之后又換成郭萬喜，最后又換回李楠來清理庫存?！鄙鲜鲼茸鍍炔咳耸空f，如此頻繁的換帥已經到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地步。
2018年5月，魅族在北京一家電影院召開了新品發(fā)布會，會議結束后魅族高級副總裁李楠略顯尷尬地表示，這次京東618魅族將會清理Pro 7的庫存，在場媒體人聽完都驚呆了，“居然還有庫存？”，李楠只好解釋稱：“保證這是最后一批了，請大家多多支持，多多幫忙宣傳?！?/p>
九、新故事開始了
就在國產手機還在全球各地浴血廝殺的時候，來自權威機構的數據顯示，全球智能手機行業(yè)出貨量在2016年到達頂峰，2017年出貨量已經出現同比下滑。在這樣的背景下，手機市場份額開始向幾家頭部企業(yè)集中。在這批新興國產手機企業(yè)中，已經形成了小米和榮耀雙雄爭霸的局面，其他企業(yè)則情況各異。
眼看著中小手機企業(yè)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他們開始尋求抱團取暖。騰訊《深網》從一位知情人士處獲悉，2018年春節(jié)前，在原360手機總裁李旺的建議下，周鴻祎和羅永浩有意將360手機和錘子科技進行合并，然后再集中資源做大做強，但是周鴻祎與錘子接觸之后發(fā)現，對方自身也沒有太多資金可以投入，于是只好作罷。
不過好消息是，即使不進行合并，360手機和錘子科技兩家公司都已經實現了盈虧平衡，可以維持團隊運作，并不用擔心做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