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在湘雅二院，無法說話的敬思軍在紙上寫下“為了全民素質，政府必須打擊”。
湘潭火車站附近的散裝檳榔小門店，店內并無檳榔安全性的任何提示。
在長沙，幾乎所有的煙酒店、小超市、便利店，門口醒目位置都有一個檳榔貨架，擺放著各品牌、各式口味的檳榔。
4月14日，湘雅醫(yī)院官網發(fā)文稱，“在口腔頜面外科46病室，現50位住院患者有45人患口腔癌，其中44人有長期、大量咀嚼檳榔病史。”
這則消息又一次將檳榔推向了風口浪尖，引發(fā)公眾對檳榔安全性的質疑。
實際上，關于檳榔與口腔健康的爭議一直存在，2003年，世界衛(wèi)生組織將檳榔列為一級致癌物。2017年，國家食藥監(jiān)總局發(fā)布了“致癌物”完整清單，檳榔果亦被列為一類致癌物。
相關報告顯示，湖南省口腔癌的發(fā)病率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近12年來，長沙市5家醫(yī)院的口腔癌病人迅速增加。去年12月，湖南省腫瘤防治研究辦公室發(fā)布的湖南省腫瘤登記的最新數據中，男性口腔癌發(fā)病首次進入了湖南省全部癌癥發(fā)病比例的前十。
近年來，湖南已成為中國大陸最大的檳榔加工、消費基地，檳榔企業(yè)成為地方稅收的重要來源。
有專家建議，應將檳榔像香煙一樣管理，高課稅，限制購買人群，不能做廣告。更有建議稱，為了民眾健康的考慮，應直接取締檳榔產業(yè)。
也有觀點認為，檳榔產業(yè)關乎地方經濟和就業(yè)，且檳榔“致癌說”存疑，不能在檳榔和口腔癌之間建立直接的因果關系。
記者了解到，安全性存疑且具有成癮性的檳榔，其“食品”定位尚不明確，國家衛(wèi)計委始終未同意制定檳榔的食品安全地方標準。
湖南省衛(wèi)計委表示，將加快推動檳榔安全性評估立項，并建議將檳榔歸入嗜好品進行管理。
爭議之下，檳榔產業(yè)依然在擴張，食用檳榔的人群已經從湖南向全國擴散。
口腔癌病人
湖南省腫瘤登記的最新數據顯示，在男性發(fā)病前10位中，口腔癌位列第七
31歲的長沙人王昊從事電話客服工作，最常做的就是和人講話，可自從今年春節(jié)時發(fā)現牙齦上長了個腫塊，說話就變成了一件愈發(fā)困難的事。
最初是一個小皰，長在右側下牙齦，一碰就疼，小皰很快越長越大，不碰也疼，說話和吃飯都受到影響的王昊來到中南大學湘雅二醫(yī)院口腔科，檢查結果不啻于晴天霹靂——口腔癌。
這是一種惡性腫瘤，需要手術切除。面對記者，他從牙縫里勉強擠出一句話，“我是疼怕了，你試著每天疼得睡不著覺，吃不了東西，就想快點做手術了。”
住在王昊隔壁病房的湖南婁底人敬思軍，49歲，已經是第二次住院了。
去年3月23日，敬思軍因口腔癌在湘雅二院第一次接受手術，切除了部分軟腭和三分之二的舌頭，在脖子右側留下了一道長而醒目的疤痕。
敬思軍的妻子賀常紅說：“（他）只能吃流食，我就用豆?jié){機，把飯、蔬菜、肉類攪拌成糊漿”，得病后，身高1米64的敬思軍暴瘦至84斤。
因為術后舌頭功能受限，敬思軍吃飯喝水經常被嗆到，說話也含糊不清。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咳痰，“每次吃東西進去，痰就堵出來”，只好成包地買回大棉簽，伸到嘴里把痰挑出來。
雖然生活毫無品質可言，可一家人覺得，只要保住一條命，別的都能忍，沒想到，一年后，腫瘤在口腔左側又復發(fā)了。
二次手術后，敬思軍的氣管被切開，躺在病床上的他不能移動，不能說話，胃管從鼻子中插入，將營養(yǎng)液緩緩輸送至他虛弱的身體里。
在湘雅二院口腔頜面外科的病房里，還住著數十位像王昊、敬思軍一樣的口腔癌病人。
《中國牙科研究雜志》于2017年刊登的一篇《預測檳榔在中國誘發(fā)口腔癌人數及產生的醫(yī)療負擔》論文，采集了長沙市包括湘雅醫(yī)院、湘雅二院、湖南省腫瘤醫(yī)院在內的五家大型綜合性醫(yī)院和腫瘤專科醫(yī)院的口腔癌患者數據，文章顯示，在過去12年里，長沙市5家醫(yī)院的口腔癌病例呈現迅速增長的趨勢。從2005年的305例，增長到2016年的2108例，總數已達11882例。
論文作者之一，美國伊利諾伊州立大學牙醫(yī)學院教授陶霖說，如果算上因經濟原因放棄就醫(yī)或選擇保守治療的人群，以及在基層醫(yī)院就醫(yī)或因等不到床位而去其他省份就醫(yī)的人群，這個數字還會更高。
多家媒體將口腔癌稱為湖南省的“特色腫瘤”。去年12月26日，湖南省腫瘤防治研究辦公室首次發(fā)布了湖南省腫瘤登記的最新數據，其中，在男性發(fā)病前10位中，口腔癌位列第七，這是口腔癌首次進入湖南省全部癌癥發(fā)病比例的前十。
湖南省腫瘤防治研究辦公室副主任廖先珍介紹，湖南省腫瘤發(fā)病順位中，口腔癌發(fā)病率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尤其是城市地區(qū)發(fā)病率高于農村，這很有可能與湖南本地飲食習慣有關。
“因果關系”
“吃檳榔的人多了，得OSF的人自然就會多，而OSF病人癌變率遠遠高于正常人群”
記者采訪發(fā)現，這些湖南口腔癌病人中的大多數，都有一個共同的習慣，嚼檳榔。
王昊從初中開始接觸檳榔，上班后，每天能吃到三四包，湖南的袋裝檳榔一包十幾片，這些檳榔能讓他從早嚼到晚。這次惡性腫瘤，正是長在了他咀嚼慣用的右側牙齦上。
敬思軍的嚼檳榔史更長，賀常紅說，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婁底剛有檳榔賣的時候，丈夫就開始吃了，最多的時候每天能吃四五包。
湘雅二院口腔頜面外科主任吳漢江介紹，目前湘雅二院收治的口腔癌患者中，80%左右伴發(fā)吃檳榔的習慣。
湘雅醫(yī)院的比例則更高。
據湘雅醫(yī)院官網，4月13-14日，中華口腔醫(yī)學會等專家團隊前往湘雅醫(yī)院口腔科調研，“粗略統(tǒng)計，口腔外科46病室現50位住院患者有45人患口腔癌，其中44人有長期、大量咀嚼檳榔病史，這個比例非常驚人，腫瘤防控的形勢非常嚴峻。”
湖南省口腔醫(yī)學會會長、中南大學口腔癌前病變研究所所長翦新春，2014年在《國際口腔醫(yī)學雜志》上發(fā)表的論文《檳榔致癌物質與口腔癌》中寫道，“咀嚼檳榔可引起口腔黏膜下纖維化（以下簡稱OSF），OSF是一種癌前病變，經過長期的慢性病理過程可惡變?yōu)榭谇话?rdquo;。
論文中提及，咀嚼檳榔之所以能導致口腔癌，因為檳榔中的多種活性成分和代謝產物有細胞毒性、遺傳毒性甚至直接致癌性，這些物質包括檳榔生物堿、檳榔鞣質、檳榔特異性亞硝胺和活性氧等。
實際上，早在2003年，世界衛(wèi)生組織就把檳榔認定為一級致癌物。
北京大學口腔醫(yī)學院張筱林教授的研究顯示，我國咀嚼檳榔的人群中，OSF患病率約為0.9%-4.7%，最多見于30-39歲年齡組，其次是40-49歲組。也有研究表明目前OSF患病人群有年輕化趨勢。
不過，亦有觀點認為，檳榔和口腔癌之間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關系。
湖南省檳榔食品行業(yè)協(xié)會會長楊勛提供了一份湖南省檳榔協(xié)會《關于對“檳榔致癌”的不同意見及情況說明》，其中寫道，當初世界衛(wèi)生組織認定檳榔為一級致癌物的報告是以南亞、東南亞及我國臺灣地區(qū)的情況為基礎做出的調查統(tǒng)計或結論，并未在湖南采樣，以這個報告來說湖南檳榔也致癌是站不住腳的。
楊勛解釋，湖南人吃檳榔的方法與世界上有嚼食檳榔習慣的其他地區(qū)不同，東南亞一帶是鮮食檳榔，裹上荖葉和貝殼粉一起吃，印度是把檳榔碾碎，裹上煙絲，蘸上香精香料一起吃。而湖南檳榔是將檳榔鮮果烘干，經切片、去核、點鹵等工序，食用部位是檳榔干果的纖維外殼。
楊勛認為，湖南檳榔既不加荖葉，也不加煙絲，加工過程中的食品添加劑均符合國家標準所允許的范圍。因此盡管中國大陸吃檳榔人群中OSF比例較高，但由OSF進一步轉化成口腔癌的比例卻并不高，只是1.2%-2.6%，這也從一個側面證明癌癥與湖南檳榔沒有直接的因果聯系。
湘潭口腔醫(yī)院主任醫(yī)師唐杰清支持楊勛的觀點。他猜測是不是湖南檳榔在加工過程中，把某些因子甚至是致癌因子給破壞掉了。
唐杰清還表示，是否會得OSF甚至患上口腔癌，與個體敏感度有關，有人嚼了很久也沒得OSF，而有人嚼的時間并不長就得了。
雖然不是所有嚼檳榔的人都會得OSF，也不是所有得了OSF的人都會患口腔癌，但“吃檳榔的人多了，得OSF的人自然就會多，而OSF病人癌變率遠遠高于正常人群”，湘雅二院口腔頜面外科主治醫(yī)師賀智晶說，“要讓這部分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程度”。
離不開的檳榔
“它是有心癮的。你老想這個東西，只要有檳榔到嘴里，就有種滿足感”
最近幾年，王昊發(fā)現了自己的一些變化，作為土生土長的長沙人，他以前最喜歡吃辣，“怎么口味重怎么來”，但隨著嚼食檳榔日久，他一吃辣椒，嘴里就火辣辣的疼，“好幾年沒吃過辣椒了”。
湘雅二院口腔頜面外科主治醫(yī)師賀智晶說，OSF病人對疼痛和辣椒更敏感，因為他們的口腔中不單是黏膜纖維化，還存在一些上皮病變，局部炎癥，刺激神經末梢讓神經更加敏感。
吃不了辣，吃不了涼，嘴巴張不開，話說多了疼，黏膜出血……隨著異常癥狀越來越多，王昊懷疑到了檳榔頭上，想著把檳榔戒了，可“不吃心里就很難受”，戒了幾次都戒不掉。“看到別人吃就會想吃，就會去買”。
長沙人程昱（化名）也曾是個檳榔重度成癮者，他向新京報記者描述了自己上癮后的感覺，“如果不吃檳榔就覺得六神無主，它是有心癮的。你老想這個東西，只要有檳榔到嘴里，就有種滿足感，但只要你吃一粒下去就會有不斷吃的欲望，就靠你自己的控制力是很難解決這個問題的。”
程昱有20年的嚼檳榔史，多的時候一天能吃6-8包，一天光是買檳榔就要花掉200塊錢，吃到后來“牙齒完全松了”還停不下來。
貴州醫(yī)科大學醫(yī)學心理學教研室嚴萬森教授告訴新京報記者，檳榔是世界上繼煙草、酒精、含咖啡因飲料之后最常見的第四類精神活性類物質，在嚼食檳榔人群中，檳榔成癮的發(fā)生率高達50%。
湘潭市疾控中心曾開展過一次湖南省城鄉(xiāng)居民咀嚼檳榔情況的流行病學調查，調查結果顯示，湖南省居民咀嚼檳榔率為38.40%，其中城區(qū)為42.65%，鄉(xiāng)村為34.12%。
湘潭則更高。湘潭人檳榔咀嚼率為58.81%，其中男性檳榔咀嚼率為62.45%。
在湘潭，嚼食檳榔歷史悠久?！断嫣犊h志》記載，清乾隆年間，湘潭大疫，百姓多患鼓脹病?？h令白景諳醫(yī)理，將檳榔分給患者嚼食，病疫消失。自此，湘潭人嚼檳榔逐漸成為習慣。
湘潭市民胡一鳴（化名）說，在湖南，尤其是湘潭地區(qū)，嚼檳榔的氣氛很濃厚，大家湊在一起，“有那個氛圍在，你搞得太另類也不行啊”。
他覺得嚼檳榔在社交功能上有點像抽煙，但和抽煙又有區(qū)別，因為現在“吸煙有害健康”的宣傳深入人心，“你不抽煙的話，別人會覺得正常，但你不嚼檳榔的話，別人會覺得你不合群。”
胡一鳴介紹，湘潭地區(qū)婚喪嫁娶都離不開檳榔，誰家辦事，門口兩個盤子，一個盤子上是零散的煙，另一個盤子上是散裝的檳榔，任賓客自取。
長沙市委黨校法律教研部主任伍賢華認為，鋪天蓋地的檳榔廣告也是誘導大眾食用檳榔的一個重要原因。檳榔廣告讓人覺得“我們身邊有這么美好的東西，如果你不去享受，那簡直是浪費生命！”
記者注意到，在湖南，檳榔廣告的確十分常見，地鐵站，公交站、樓宇電梯，比比皆是。長沙開往北京的高鐵上，通往張家界的高速公路上，都有一些檳榔品牌的廣告。
在一些檳榔品牌的包裝袋上，印上了“耐嚼不傷口”、“不燒口、勁道足”、“不懼挑戰(zhàn)、天生有范”一類的廣告語。湘雅醫(yī)院一位口腔癌病人的家屬說，一些品牌檳榔的廣告給人的感覺十分時尚，“好像你不吃就落伍了似的”。
某檳榔廠家還冠名了兩屆湖南衛(wèi)視春晚和元宵喜樂會。更有檳榔品牌邀請了一些娛樂、體育明星來代言。
在長沙，幾乎所有的煙酒店、小超市、便利店，門口醒目位置都有一個檳榔貨架，擺放著各品牌、各式口味的檳榔。街頭不時會見到口嚼檳榔，身上散發(fā)著檳榔特有甜味的中年男人。
尷尬的身份
“食用檳榔目前在我國的安全性和食品的定位尚不明確，要求湖南暫停修訂與食用檳榔有關的一切食品安全標準”
湖南省檳榔食品行業(yè)協(xié)會會長楊勛眼下的“頭等大事”，是為湖南檳榔爭取一個明確的“食品”身份。如果能夠制定檳榔的食品安全地方標準，就意味著檳榔能獲取一個明確的“食品”身份，更有利于檳榔向湖南以外地區(qū)的銷售。
楊勛說，以前檳榔生產是按照2004年湖南省質量技術監(jiān)督局發(fā)布的《湖南省地方標準 食用檳榔》，后來《食品安全法》出臺以后，檳榔標準的管理工作交由衛(wèi)生部門負責，標準也應重新制定為食品安全地方標準。
自2009年開始，湖南衛(wèi)生主管部門一直希望制定檳榔的食品安全地方標準，但在專家論證和國家衛(wèi)計委層面屢屢受挫。
2015年5月20日，國家衛(wèi)計委給湖南省衛(wèi)計委的書面答復稱：“2003年國際癌癥研究中心將檳榔列為一級致癌物?！妒称钒踩胤綐藴使芾磙k法》第五條規(guī)定，制定食品安全地方標準應當以保證公眾身體健康為宗旨，以食品安全風險評估結果為依據，充分考慮地方食品特點和飲食習慣。鑒于國際權威醫(yī)學機構業(yè)已定論，請你省依法、審慎決策。”
2016年底，國家食品安全評估中心告知湖南省衛(wèi)計委，“食用檳榔目前在我國的安全性和食品的定位尚不明確，要求湖南暫停修訂與食用檳榔有關的一切食品安全標準。”
2017年11月15日，湖南省衛(wèi)計委在答復一位人大代表的建議案時稱：“檳榔的食品定位和安全性尚不明確。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規(guī)定，食品應具備無毒、無害，符合應當有的營養(yǎng)要求，對人體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亞急性或慢性危害的基本條件。國家目前是將檳榔定位為藥品納入《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進行管理，沒有把檳榔列入按照傳統(tǒng)既是食品又是中藥材的物品目錄。”
安全性的爭議、身份的尷尬、標準的缺失，并未影響到湖南檳榔產業(yè)的發(fā)展壯大。目前，湖南已成中國大陸最大的檳榔加工、消費基地。
據《光明日報》報道，湖南的檳榔產業(yè)總產值已超過300億元，約占全國檳榔總產值的四分之三。而2017年8月出臺的《湘潭縣人民政府關于支持檳榔產業(yè)發(fā)展的意見》則稱，要打造中國檳榔文化名城，做大做強檳榔產業(yè)，確保檳榔產業(yè)銷售收入三年后實現300億元，五年后實現500億元的目標。
楊勛介紹，近20年，湖南省檳榔產業(yè)不斷擴大，目前已有30萬產業(yè)工人，形成了包括加工、物流、倉儲、營銷等環(huán)節(jié)的全產業(yè)鏈。產品市場也在不斷擴大，“吃我們湖南檳榔的，我國除了臺灣地區(qū)以外，其他地方都有了”。
不斷擴大的檳榔產業(yè)給地方政府帶來了不菲的稅收。楊勛說，湘潭、益陽等地，檳榔企業(yè)都是重要的稅收大戶。
但也有研究表明，檳榔產業(yè)的經濟貢獻會被其造成的醫(yī)療負擔所抵消。
一篇名為《預測檳榔在中國誘發(fā)口腔癌人數及產生的醫(yī)療負擔》的論文提及，按照目前的趨勢，到2030年，檳榔相關口腔癌病例在湖南可能累計超過30萬，在全國保守估計可能超過100萬，檳榔相關口腔癌在全國造成的醫(yī)療負擔，以每例醫(yī)療費20萬元保守估計，累計可能超過2000億元人民幣，足以抵消其對社會的經濟貢獻。
建議與聲音
湖南省衛(wèi)計委表示，加快推動檳榔安全性評估立項，并建議將檳榔歸入嗜好品進行管理
爭議之下，檳榔企業(yè)開始有所改變。湘潭一家大型檳榔企業(yè)的高管說，長期嚼食檳榔，確實對牙齒、口腔內壁有一些影響，添加的鹵水堿度過高的話，也會對口腔有影響，因此他們致力于把檳榔做得軟一點，把堿度降到適宜的程度。
檳榔協(xié)會也在行動。楊勛說，他們建議檳榔企業(yè)在檳榔外包裝上印上“過量嚼食檳榔，有害口腔健康”，但他承認，這個建議并無強制性。
記者注意到，長沙市面上所售的大部分袋裝檳榔，包裝袋上的確都印上了該字樣。而湘潭市的家庭作坊售賣的散裝檳榔，并無提醒字樣。而在一些檳榔品牌的門店里，更多張貼著“小檳榔，功效大”的宣傳板，提示檳榔有驅蟲、消腫等功效，并未看到有對損害口腔健康的提醒。
楊勛說，他們還建議不要銷售檳榔給未成年人。但新京報記者走訪了多家檳榔店鋪，店主均表示并未收到過此類通知。
據媒體報道，印度29個邦6個聯邦屬地中，有24個邦和3個聯邦屬地已立法禁止銷售檳榔。從2013年11月開始，巴布亞新幾內亞禁止銷售和食用檳榔。我國廈門市政府1996年9月出臺了世界上最嚴厲的檳榔禁令。1997年，臺灣地區(qū)將每年12月3日定為“檳榔防治日”，大力宣傳其危害，號召民眾不要再嚼檳榔。
美國伊利諾伊州立大學牙醫(yī)學院教授陶霖認為，取締檳榔是有先例可循的。但考慮到地方的經濟和就業(yè)，可以將檳榔像香煙一樣由政府統(tǒng)一管理，限定使用者年齡，如未成年人和孕婦禁止食用，食用者也要適量。“政府通過高課稅，沒有失去稅收，檳榔廠商和大批從業(yè)者也可以生存。”
5月3日，湖南省衛(wèi)計委綜合監(jiān)督處回復新京報記者稱，建議由省政府牽頭協(xié)調相關部門盡快啟動對檳榔的安全性研究評估立項；加快企業(yè)升級技術改造，探索降低食用檳榔對人體組織的物理性與化學性損傷的方法與措施，減少食用檳榔有害致病因素。 湖南省衛(wèi)計委認為，在檳榔的安全性評估沒有得到國家權威部門認可，食品定位尚不明確的情況下，食用檳榔還不能進入食品安全標準體系進行管理。在充分考慮行業(yè)現狀的前提下，建議一方面加快推動檳榔安全性評估立項；另一方面由檳榔行業(yè)協(xié)會推動制定食用檳榔的行業(yè)標準。同時根據專家建議，將檳榔歸入嗜好品進行管理。
終日護理著病床上的丈夫，賀常紅感到身心俱疲。
4月18日，一直躺在病床上無法說話的敬思軍突然激動了起來，他揮舞雙手，示意妻子拿來床頭的筆記本，吃力地寫下一行字——“為了全民素質，政府必須打擊”。他對著記者高高地舉起本子。
